前言
想像一位比丘，在古老的月光下，翻開泛黃的貝葉經卷。他不是在誦經，而是在審察，像一位精密的珠寶匠，檢視每一顆法義的寶石是否鑲嵌得當。《經之審察第四地》可能是摩訶迦旃延，留給後世的智慧遺產，一位佛陀十大弟子中被譽為「論議第一」的聖者，如何教導我們不迷信、不苟且、不盲從地面對神聖的經文。
文中有一段令人屏息的描述：
凡完全未歸攝，而宣說十力〔者的〕境界，彼一切經對於世尊而言，即未被開許而能忍可。
換言之，即使佛陀從未說過那些話，依然忍可。這是何等恢宏的胸襟！然而，以尊者舍利弗的例子來看，亦提醒著後人，應當小心。令人意外的是，這部強調審察的論典，叮嚀著：
若不能解說經文，絕不應對經文起疑。
這是充滿智慧的學習態度。審察不是為了破壞信心，而是為了建立不動搖的信心。就像一位良醫，不會因為病患不懂藥理就否定藥的價值；但良醫也不會因為藥是祖傳的，就不去檢驗它的療效。於文末的一首攝頌，可以想像論主對後世修行者的深切關懷：
前述之無缺，如實之緣；等流、熏習之信，開許與經之雜糅。
這不是冰冷的學術，而是一位覺悟者以法為燈、以法為洲的遺囑。他告訴我們：真正的恭敬，不是盲目接受，而是審察後的理解；真正的傳承，不是照本宣科，而是讓法在每個人心中重新被點亮。審察吧！但不要懷疑。尋求吧，法會對你微笑。
＠淨豐，2026.04.30，V.0
經之審察第四地（Suttavicayacatutthabhūmi）
40.於此，何者為經之審察？
於此，藉由諸善巧法、諸不善巧法，由前至後地〔關聯〕被善加審察。「究竟此經是依何而說……乃至……與彼等諸經及已確立的義理是相合，或不相合？」
猶如世尊於最初，在彼處宣說諸煩惱。被宣說了什麼？「彼等煩惱之捨斷是否被世尊宣說了，或未被宣說？」應被審察。若未被宣說，則應遍求諸善巧法，即彼等不善法於何處去向捨斷。若尋求著〔1〕而未尋得。於彼處不善巧法應被剔除，應被思擇；若諸煩惱被剔除，〔此即〕雜染分之經。或者凡是未給出〔對治〕者，於彼處應被審察：「聖道法於彼等諸地階中，諸煩惱是否去向捨斷，或不去向？」然而，所說煩惱有多少，所說聖法並非那麼多。於其中，凡煩惱與聖法以對治而不相合者，彼等應被剔除。若正被剔除時，〔能〕給出連結，於其中，應如是探究：「兩個、三個或更多煩惱，是否被單一聖道所斷除」。若如是思擇時，給出連結，於其中，應審察。由次第傳承、或由藏之傳承，經之義即不喪失。或者，若不能解說經文，絕不應對經文起疑。如是，猶如於最初有諸善法。凡彼等煩惱應被捨斷。彼等應被審察。或以善巧法為前導，或以對治為前導的教說，無減無增地應被把握。猶如第一個聲明〔2〕：「對於此等煩惱中/，凡被宣說之聖法，此等煩惱是否藉由此等聖法被捨斷，或不被捨斷？」應被揀擇。若被審察時相合，則應被把握。爾後若不相合，凡成為無對治之煩惱，彼等煩惱應被〔剔除〕〔3〕。及凡成為對治之聖法，彼等聖法應被剔除。因為諸聖法不會去向未到來之煩惱的捨斷，諸聖法亦不會導致一切煩惱之捨斷。猶如慈是善巧，貪染是不善巧；而不能作「慈是善巧的」，以作為不善之貪染的捨斷；瞋恚才藉由慈而去向捨斷。因此，二者之煩惱皆應被審察。及凡任何被指示之法，無論是善或不善，彼應被剔除。若彼等相合，正被剔除者即無有應被審察者。「或者是，二種煩惱藉由單一聖法應被捨斷；或者是藉由二種聖法，單一煩惱被捨斷。」
爾後或若如是被審察時〔亦〕相合，於彼處應被思擇；若猶如相合時，於彼處應被思擇，如難道不能解說經文嗎？因為，不應對經文產生懷疑。對於煩惱，當聖法被宣說時〔4〕，應從兩方面被審察。實則凡此等被宣說之煩惱，及凡由偈頌或由記說被宣說之聖法，「究竟此等煩惱是否藉由此等聖法被捨斷，或不被捨斷？」「或者，此等聖法是否導致此等煩惱之捨斷。」儘管不善法藉由善巧法而去向捨斷）。但非一切不善巧，皆藉由一切聖法而去向捨斷。猶如「慈是善巧，貪是不善巧」，但不能作「慈是善巧，貪是不善巧」，而藉由慈讓貪染捨斷；瞋恚才藉由慈而去向捨斷。如是，作「煩惱」，即藉由經而去向捨斷。不能作「經是法」，而導致一切煩惱之捨斷。而凡經之聖法是雜染之對治，彼即藉由彼而去向捨斷。
41.於此，若於被宣說為善之經或記說中，諸雜染與諸聖法不相合，彼等應以大教處，藉由應被指出之成分而被剔除。於此，於諸煩惱與被宣說之諸聖法中，即使彼等煩惱藉由彼聖法去向捨斷。於彼處亦更上地應被審察。「由何原因，此等煩惱應被捨斷，由何原因諸聖法被宣說？」又或諸聖法以何等行相被宣說，此煩惱亦以彼等方式安住。因為有某單一煩惱，或諸聖法藉由彼被宣說，非應以另一種方式被捨斷，如見、貪染與無明，應以見〔道〕斷除。若此無明，或為修〔道〕之地，或諸法應以修〔道〕斷除。彼〔無明〕作為上分結，為了對無為之見、為了解脫，藉由無相心等持與不作意而被捨斷。如是，連同義理、連同文句應被審察。凡應由見所捨斷之煩惱，聖法即以見之行相被宣說；應由修所捨斷者，聖法即以修之行相被宣說；應由受用所捨斷者，聖法即以受用之行相被宣說；如是，應由驅除所捨斷者，乃至七種漏應被作〔5〕，乃至其他方式。因為，若此法應以他種方式被捨斷，而聖法以他種行相被宣說，彼聖法應以他種方式被遍求。若此法從遍求者中，及凡宣說者，以何等行相，彼聖法應被遍求，煩惱即以彼行相被捨斷。彼於彼處應被審察。爾後，若不相合，若由彼經被安排，經應被思擇。若相合，如是應被接受。若不相合，如是，不應被接受，〔應判斷：〕「此確實非世尊所說，或為長老所錯誤把握，如於大教中應被解說〔6〕，凡世尊如實所宣說者。」凡任何法被宣說，無論善巧或不善巧，彼法之緣應被遍求。因為，離於緣、無緣之法是不可能生起的。於此，為了遍求有何等行相？
於此，應如是思擇：「此被宣說之法，是有這般種類的、有因的、有緣的。」而彼緣有三種——軟（弱）、中、強。於其中，於軟緣處，應取軟法。如是，此緣有兩種——展轉緣與無間緣。應以軟性尋求彼緣之過患的量。什麼原因？任何一個緣連同其他諸緣，走向（gacchati）教理或圓滿。於此，凡法被宣說，彼法之因，由此或以彼原因，應被遍求。猶如緣具備因與緣，彼彼法之等流應被遍。猶如已被解說者，他於確立中遍求主導者，彼緣應被遍求。因為軟法不會有強的等流，或強的等流不會有軟法；爾後，軟的對於軟的，中的對於中等，強的對於強的相合，彼應被接受，爾後不相合，不應被接受。及凡世尊發動宣說之法，彼同一法即宣說於中段與結尾；猶如於經之確立中，法於開端被解說，彼同一者多半即是彼經之結尾。因為，依據彼法之力，彼經成為偈頌、或記說、小或大；然而，猶如二種隨順，即安立與說法之安立。也應遍求法之形相。及猶如世尊所宣說之五根防護，是為調伏渴愛，即是欲求〔之調伏〕。如於《牧牛者大經》中說法〔7〕；於其他諸經中，世尊亦說或是欲求，《中部》中此尋思隨順於世尊之說法；如是，彼法於其他諸記說中亦應被遍求。確實不應只於一部經中被看見。相合者，彼應被接受。
42.於此，何者為開許？凡任何經非被世尊宣說，且彼唯於諸經中被看見〔8〕，如是，應被把握。若如是：「是由某人所宣說的」，彼經應被思擇。究竟此經是被世尊開許而能忍可的，或未被開許而能忍可的？任何種類之經是被世尊開許而能忍可的，任何種類之經未被開許而能忍可？凡完全未歸攝，而宣說十力〔者的〕〔9〕境界，彼一切經對於世尊而言，即未被開許而能忍可。雖然，亦有彼聲聞部分地、無部分地了知十力之境界，然而彼並不能完全了知彼力，所謂從他種聽聞〔而了知〕；猶如尊者舍利弗教誡了那位梵志〔10〕，對於彼尊者而言，無有根力多樣性之智，因此他不了解彼人與他人〔11〕，當尚有更上應作之事存在時，被令生起〔於梵天中〕，彼即被世尊所呵斥。又猶如尊者摩訶迦葉教誡外甥，具足無間等持者，以超能之奇蹟令指頭發光後，凡對一切法、對業之受持如實從因、從處之了知，彼具壽具有之，因此教誡他，彼世尊作〔如是偈頌〕：
「迦葉！即使汝持十盞燈；對於彼無眼者，亦絕對不能見諸色。」〔12〕
再者，猶如使者以王語教誡有情，如是，其餘隨行者以未親自了知之音聲，為他人宣說。被開許而能忍可之經，應被接受。未被開許而能忍可者，不應被接受。
於此，何者為經之雜糅？經有五種：雜染分、熏習分、見分、修分、無學分。欲令此法成就，卻宣說另一法，及將此經之義解說於另一經中。又或是將經之義作種種行相解說。將聖法之確立中之義揭示〔於非聖法中〕。將熏習分之義解說於見分中。將下分結之義解說於上分結中。將軟與中根之〔義〕解說於強根之諸經中。如是，凡此經之混雜，由因、由等流、由果及由解說，及由軟中強性，及由義、由文句所產生之混雜，此被稱為經之雜糅。凡不混雜者，此被稱為經之審察。
於此，此即總結攝頌：
前述之無缺，如實之緣；等流、熏習之信，開許與經之雜糅。
長老摩訶迦旃延之
名為經之審察第四地〔圓滿結束〕。
註釋：
1.原文「samannehamāno」疑有訛誤，依據上下文脈，應為「samannesamāno」（尋求著）。
2.原文「uttilo」嚴重訛誤。此翻譯依據 Bhikkhu Ñāṇamoli的英譯。由於字母 dd 與 tt 在連寫時極易混淆，以及字母 s (ස) 與字母 l (ල) 長得極為相似，很可能把「U-dde-so 」錯看成了「U-tti-lo」，造成不存在的詞彙，若是如此，則為：「猶如第一個『標題 / 所立之宗』：『對於這些煩惱，所宣說的聖法，是否能將這些煩惱斷除？』」
3.「aparipakkhitabbā」（非徹底殘廢），嚴重訛誤。疑為把「apakaḍḍhitabbā 」（應被移除/剔除）的「kaḍḍhi 」抄寫成「 pakkhi」。或者是字根訛誤，多加一個「p」字母，如此，則應該是「aparikkhitabbā」（不應被審察）。
4.嚴重訛誤。「maṃ」是「我（賓格）」，這變成「煩惱、我、當聖法被宣說時……」。這顯然是嚴重錯簡。「maṃ」疑是「nāma」（的確/至於/確實）、「 ca」（與）的形變訛誤，或是多出語。
5.MN.2
6.DN.16
7.MN.33
8.原文「ndissati」（無看見），疑有訛誤。應為「dissati」（被看見）。
9.絕對分詞「anotāretvā 」（未深入 / 未歸攝）的主詞，通常與主要動詞「deseti」（ 宣說）的主詞是同一個人，如果「十力」指世尊，那世尊又怎麼會「不認可自己說出來的經」？尤其是下一句話是指向聲聞，因此，在這裡「dasabalo」（十力）作為主格就是文法錯誤。應該是「dasabalānaṃ」（十力者們的，屬格複數） 或者「dasabalassa」（十力者的，屬格單數），用來修飾後面的「gocaraṃ」（境界）。
10.MN.97
11.異文（puggalo paroparañca ，pī.）：人與彼此。
12.主角是普通的迦葉氏尊者（Kassapagotta），並非頭陀第一的摩訶迦葉（Mahākassapa）！此外，他當時正在教導一個愚笨的獵人，而非外甥，亦無令指頭發光之事。而某天神看見迦葉氏在對牛彈琴，故念出偈頌，並非世尊念出。SN.9.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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